第四章:逃避
作者:戴帽子的鱼      更新:2019-06-20 17:24      字数:14384
    若我们总是相遇,你就不用再逃,因为命中注定此时此刻你一定会遇见我。

    01你是个不错的人

    “方先生,您的蛋糕。”

    “方先生,您的蛋糕。”

    “方先生,您的蛋糕……”

    连续几日,方蓝调每天都收到自己未曾订购的彩虹蛋糕,每个蛋糕盒里面都有一张道歉卡。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在此,我真心诚意地致歉。”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的口不择言,但是我必须要向你坦诚我的错误。你遵守了我们的约定,而我却把别人做错的事推到你身上。我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很不好受。”

    “我每天都在坚持擦你送的药膏,效果很好,扑粉之后,疤痕已经不是很明显了。谢谢你……”

    方蓝调不是小心眼,收到第三个蛋糕和第三封信,他就已经原谅她了。她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甚至让他很欣赏。

    他找到扔在一边的快递单,看到寄件人的手机号码,大度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若药膏用完了,疤痕还没消的话,告诉我。”

    “方先生,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请记者去大闹婚礼呢?”这是赵珍珠回复的短信,方蓝调很犹豫,她对他所有的误会都因这场婚礼而起,他要不要据实以告?这时,又有一条新短信。“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用了。”

    算了。说说也没什么。其实他自己也很后悔,当日一时冲动,辜负了朋友的期望。

    “我有一位朋友深爱着新娘,而新娘却不知道。我十分生气,朋友却希望我能代他送上祝福。算是一时冲动吧,陆城在线刚好来我们公司争取广告投放量,我已查到新娘是精神疗养院的护士,而新郎曾是那里的病人,所以我找到陆城在线的记者帮我做事。我知道这拆散不了两人,顶多只是让婚礼灰头土脸,帮朋友出口气罢了……”

    “我明白了,你对你朋友很好,你是个不错的人。”她对他的形容词,已经从卑鄙换成不错。她能够理解他的做法,他对他的朋友,就像胡珀对她。如果那天她不是执意一起去参加婚礼,也许胡珀真的会当着众人狠揍周青盟一顿。

    纵览方蓝调已有的人生,听过的赞美无数,各种夸张的溢美之辞屡闻不鲜,除了第一次听闻时有一种终于备受肯定的感动和快乐,之后再听到,他慢慢变得无感。此刻,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孩一句朴素的肯定,他却再次涌起昔日的感动和快乐。

    “以后不要免费给我送蛋糕了,你是小本经营,别破产了。”他难得地开玩笑。上次到她家,她来开门时头发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面粉,他看得出她很努力地经营自己的网店,不禁想帮帮她。“以后每天下午三点送一批精致的糕点到我公司来。”

    赵珍珠知道方蓝调是在帮她,本想拒绝,又想到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便想着算他一个会员价。

    这下子,赵珍珠每天变得更忙碌,整天都在烤箱边挥汗如雨。旧烤箱根本经不起她这么折腾,没多久就报废了。当天的糕点没能发货,她打电话向方蓝调说明情况。他当时没说什么,但是晚上就有两个工人抬着一个专业的大烤箱到家里来,请她签收。

    她一下子就猜到是方蓝调买的,打电话过去执意不肯收。他听到她拒绝,果然声音一沉,不容拒绝地回复:“当是预付的货款。”

    可是看一看这材质这功能这品牌,赵珍珠算不出自己要做多少糕点才能还清。

    不过她确实喜欢这烤箱,胡珀还笑话她干脆睡在里面好了。

    这一天,赵珍珠一睁眼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每天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她从昨晚开始便觉得身子乏,好像有点低烧。不过工作不能耽搁,这样忙碌的生活让她很满足,宛如新生。

    她强打起精神忙了一早上,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快递员准时来收件。奥岚公司的糕点正好出炉,她来不及尝,慌里慌张地打包好就交给快递员,转身继续忙网店的订单。大概下午两点的时候,她才能歇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感到手臂发麻,勉强抬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蓝莓曲奇当做午餐。

    她咬一口便冲到洗漱台边疯狂漱口。

    太咸了!

    她猜测,难道是自己忙中出错,把盐当作糖?

    啊!对了。今天的蓝莓曲奇是做来送到奥岚的。想到这里,她紧张地站起来,到处找手机给快递员打电话想把快递拿回来。可是快递员只负责在这个区域收发件,他拿到快件后,马上送到分部再派人转送。当然,他也说他会帮忙查一下谁在派件。

    赵珍珠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回话,打给方蓝调也无人接听,她索性自己冲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奥岚广告赶。

    奥岚广告在陆城高塔附近的双子大厦十七楼。双子大厦像是陆城的大脑,陆城的精英大半在这里上班。

    她到时,奥岚广告正在开一周例会,她看到前台的垃圾桶里有她的快递单,心一沉,左顾右盼不知道蓝莓曲奇送到哪里去了。

    董秘书正巧出来接水喝,看到办公区域有个东张西望的陌生人,警惕地问她是谁。赵珍珠连忙说自己是珍珠订制美味的店主,糕点送错了,要收回。

    董秘书赶紧抱怨道:“我已经吃了一口,咸死我了,这才出来找水喝。曲奇放在会议室的桌上,没人敢动。”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运气真好,方总监没发现。”

    然后,董秘书带她去会议室收点心。中午方蓝调又忙过头没吃饭,所以蓝莓曲奇一收到,董秘书就端到会议室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却寂静无声。原因是方蓝调正在看一份报告,他紧抿着唇,面有薄怒。他一手拿着一块蓝莓曲奇,慢慢地往嘴里送,没仔细嚼就吞下去,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他专注的时候不会注意其他事。你说你是不是运气很好?”董秘书带着她把桌上的蓝莓曲奇都收走,语气充满了羡慕。

    方蓝调果然专心过头,连赵珍珠收走他手边的餐盘也没注意到。

    赵珍珠和董秘书离开阴沉沉的会议室,董秘书帮她把收走的曲奇一层层摞好,两人很近,她今日匆匆出来没有扑粉,额头上的疤一览无余。董秘书看着她,不禁想起之前的雪莲膏,又想起近期方蓝调吩咐她买烤箱,心里冒出个念头,难道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女生?

    “是你!”董秘书指着赵珍珠,充满了揭破谜底的成就感。

    “我?”

    “你就是我们方总监的女朋友是不是?”

    “我……”赵珍珠刚想否认,董秘书已经激动地贴过来,自顾自说个不停。“据我了解,方总监很少这么在意一个人。你不知道,当初为了给你找那个雪莲膏费了多少周折。我找老中医求到手后,他看不是品牌产品,担心有不明成分或是激素,就让我拿到质检部门去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他又担心效果没我说的那么好,让公司一个有疤的女孩子试用了几天。还有你用的烤箱,他让我跑了好几家知名蛋糕店打听他们师傅用的什么型号,这个型号陆城刚好缺货,他就加钱马上从邻城调货……”

    董秘书还欲继续说,赵珍珠已经抱着蓝莓曲奇往外走,她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不敢听。

    走到门口,赵珍珠下定决心,说:“麻烦你转告方先生,我网店的生意很忙,不能再继续给贵公司送糕点。还有,请他给我一点时间,烤箱的钱我会尽快全额返还。”

    “你说什么呢?怎么突然变卦?”

    董秘书看着赵珍珠离去的背影,这才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当她说起方蓝调做的种种时,如果是普通的女孩肯定会欢天喜地,而对面的女孩眼里没有开心,只有惆怅。

    她没有意识到,赵珍珠已经是一个害怕爱而且爱不起的人了。

    就算方蓝调对自己的好感还没有进化成爱,赵珍珠也绝不会留一丁点的可能。

    02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结束会议,方蓝调疲倦不堪地回到办公室。董秘书瑟瑟不安带来的消息更让他烦躁。赵珍珠不是才和他解除误会吗?怎么听董秘书转述的话,她又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从没见过如此反复无偿的女人,很想揪着她问个清楚,不过待会策划部的人会根据会上的意见完善方案再送他审阅。他没想到策划部的人竟然会对已经定下来的创意方向完全理解错误,在截稿日迫在眉睫时,被他发现这么大一个问题。他看着办公室鱼缸里安静游曳的热带鱼,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无论有多少事,一件一件来。

    下班后,他径直去赵珍珠的家。赵珍珠听到有人敲门,担心是他,轻轻移步到门边,从猫眼看到果然是他,于是不做声,装作家里没有人。

    方蓝调听觉灵敏,她在门那头的脚步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她这种行为让他比之前任何一次被她无端指责都要生气。“我听到你的声音了,给我开门。”

    即使被拆穿了,赵珍珠也不开门,隔着门说:“对不起,方先生,是我让你误会了。”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上次不是把话说清楚了吗?对于她的说辞,方蓝调充满了怀疑,反而以为这是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这样想一想倒让他心情略好。“如果你的目的是博取我的注意,我告诉你,你成功了。但是到此为止,你可以耍赖,却不准无理取闹。”这句话颇为自负,可是没有人敢怀疑他说这句话的资格。广告业的金龟婿,不乏一些拍广告的女明星向他示好。

    那些莺莺燕燕,他看不上眼。

    这个赵珍珠倒算有趣。

    赵珍珠见他完全曲解自己的意思,咬牙,干脆把话敞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这个女人住在别的男人家里,心里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她说不上多么漂亮,多么温柔,多么友好,两人认识也不久,只是发生了许多事。方蓝调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不遗余力做了这么多。他因为她也是那场婚礼的受害者而惺惺相惜,他因为她的前男友娶他人为妻而可怜她,他因为害她负伤而内疚,他因为她误会他而生气,他因为她的蛋糕而着迷,他也因为她只身创业而欣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让她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我不习惯和人隔着门对话,你打开门,我们说清楚。”

    然而她从来就不是听他话的女人。

    门依旧关得紧紧的,只传出她的声音,这是他从未在女人面前受过的待遇。

    “方先生,我们还算不上真正的朋友。我这个人脾气差、性格古怪而且多疑,不喜欢结识太多的人,也不随便向人敞开心扉。你要是喜欢找人做朋友,我想以你的才貌,大把的女人会排队找你。我很讨厌你这样纠缠我,让我觉得很烦恼。”既然以后不打算再见面,赵珍珠不介意刻薄一些。

    以前的感情里有很多错误,都是因为她没有快刀斩乱麻造成的。她现在变得决绝,决绝而冷漠。

    方蓝调握紧拳头,越听越不是滋味,低吼一声:“难道你以为我就是交际草,习惯随便搭讪女人吗?”

    “与我无关。方先生,我没有兴趣深入了解您。所幸我们现在也互相了解不算深。希望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赵珍珠知道,其实方蓝调没错,只是她对男人似乎有了莫名其妙的戒备心理。不是说好要像周青盟一样重新开始的吗?怎么她好像本能地抗拒任何一个男性生物靠近她的世界?

    门外的方蓝调渐渐冷静下来,上次她不是也在这道门边骂他是卑鄙的小人吗?结果隔天就送上蛋糕乖乖道歉。思及此,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笃定的笑容,他相信这一次也会像上一次一样。“你相不相信,就算你刻意逃避,我们也会再次相遇?”

    “不相信!”三个字彰显了她对他的不在意。

    “我会让你相信的。”七个字掷地有声。他不再多作停留,下楼离开,他的心中已经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其实她说得没错,她不相信他们能再次相遇。她本来就很少出门,整天在家里做蛋糕忙得不可开交,若要存心避开他,陆城这么大,有一千三百万人口,从数学角度来说,他们相遇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无限接近于零。但他是方蓝调,绝对不会束手无策。他记得,她曾经提着蛋糕到水沐庄园去看望朋友。那个朋友住在C区33号。因为平常喜欢观察人,他对33号别墅的女主人有一些了解。

    他知道这位幸福的女主人最近常给小区保安送夜宵,从对方嘴里挖出了小区里所有疑似单身男人的信息,甚至连晚上有没有带女人回家这样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据保安说:“方先生,上次邱小姐还向我问了你的事呢,问得很详细呢。”

    他以前没理会邱珊珊问这些做什么,现在联系已婚妇女的最大爱好想一想,不外乎是牵红线当红娘了。

    他调整了每天跑步的路线,以前只在A区跑步,现在他会在C区也跑一圈。说实话,他买水沐庄园的房子,除了房子确实符合他心意,还因为想观察凉美这个女人会不会有朝一日想起他“爱你至深却已缘尽”的朋友,但是几次见到她都和周青盟其乐融融,于是干脆眼不见为净,不再在C区闲逛。

    现在,为了让赵珍珠相信,就算她刻意逃避,他们也会再次相遇,他又常常出现在C区。

    邱珊珊每天早上也会被李多乐逼着出来散步。他担心按她这种吃吃睡睡的节奏,到时候孩子会个头太大,给生产造成困难。

    邱珊珊走得简直比蜗牛还慢,而且她见到小区的长椅必坐,这一路走来没错过一个长椅。

    这不,见到不远处一个长椅,她又开始撒娇:“多乐,好困好累哦,我们休息一下嘛。”她一坐下来,李多乐就赶紧上前为她擦汗和递水,伺候得无比周到。

    看着邱珊珊懒洋洋的样子,李多乐愁眉苦脸,他是不是应该用鱼竿在她面前挂一个纸杯蛋糕?

    其实不用纸杯蛋糕,方蓝调一出现,邱珊珊立马站起来散步。她认出这就是保安说过的方先生,有次他经过时,保安指给她看。她当时印象就不错,年轻英俊。

    对于方蓝调,小区保安可是评价颇高。“方先生刚刚搬进来,虽然话少也不爱笑,但为人不错,从不对我们颐指气使。而且作息健康,每天早晨都起来跑步。不过,方先生是小区里唯一没有开车的人,我居然看到他搭公交车上下班呢,很低调的一个人。”

    此刻,方蓝调经过邱珊珊,礼貌地点点头。

    邱珊珊想追上去闲聊几句,但是他跑得很快,而且李多乐看她的眼神古里古怪,冒着酸气,她只能作罢。

    晚上时,方家的门铃响起来。

    Echo的脸谱库里没有这个人,报告:“方先生,门口有位陌生女士找您。”咕噜自觉到门口严阵以待,它的眼睛同时是摄像头,可以摄下影像,如果是来人意图不轨,可以存下证据。当然,当方蓝调发出危险信号,Echo也会第一时间自动接通警察局的电话。

    方蓝调打开门,门口是一个圆滚滚的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非常可爱。正是邱珊珊。

    “您是方先生吧?方蓝调?”邱珊珊一边热情地打招呼,一边举高手里的蓝莓派。“我就住在C区,不远。毕竟大家住得近,我专门来认识一下,顺便送上乔迁礼物。说起来,今早我们还见过呢。”邱珊珊天生就是自来熟,要不然当初赵珍珠带着秘密改名为许愿,不愿和任何人多作接触的时候,她怎么还是成为了赵珍珠最好的朋友之一?

    邱珊珊低头看到方蓝调身边的机械狗,大感好奇,蹲下来摸一摸。咕噜弯曲尾巴,尾巴尖对准她的手,同时眼睛闪烁妖魅的红光。

    方蓝调命令道:“咕噜,乖!”

    咕噜马上又安静地坐下来。

    “这是什么?”邱珊珊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机械狗,智能玩具而已。2010年美国产,现在还有更高级的版本。”方蓝调接过蓝莓派,道谢一声。

    “哦。这样啊?多乐说孕妇不宜养狗,容易过敏,一直不准我养狗。哈哈。我知道了,我要是养个机械狗他就没话说了。”邱珊珊乐呵呵地打着小算盘。

    她话多,方蓝调话少。她兴致勃勃把小区大致介绍了一遍,忽而话锋一转。“方先生,你还是单身吗?”

    “嗯?”方蓝调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邱珊珊的心思可比消费者的心思好揣测多了,一下子就上钩了。

    “哦。我是说啊。”邱珊珊说起谎来就手舞足蹈。“如果你单身,我想单身男人不会自己下厨吧,现在在外面吃又不健康,我觉得你有时候可以到我家来吃个便饭。反正大家都是邻居嘛!我就住C区33号,很近的,一点都不麻烦。”

    “真的吗?”方蓝调的眼光十分锐利,邱珊珊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一眼,毫无秘密可言。

    “其实,呵呵呵。”她老实地承认,“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一般方蓝调不可能回答这样的问题。但这一次,邱珊珊本来就是他钓上来的鱼,他当然乐于配合。“我喜欢吃甜食,喜欢会下厨的女孩,要瘦,要白。还有,我比较寡言,不喜欢太闹的女孩子。”

    邱珊珊一边听一边奋力地点头,觉得方蓝调真好说话,又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专门用来形容赵珍珠。

    上次和赵珍珠见面的时候,她就说过要介绍青年才俊,没想到这么顺利。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晚吃个饭见个面怎么样?”

    “那就叨扰了。”

    03你的抵抗,只会让我更想靠近

    赵珍珠闭门不出,每天只在十二点时打开门,和快递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胡珀让她别整天闷在屋子里,说他哪天专门空出来带她去自驾游。她怕一出门就会遇见方蓝调,推脱说网店生意正兴隆,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能随便请假。

    在她宅在家里都快头上长出蘑菇的时候,邱珊珊打来电话,甜腻腻地说:“珍珠,晚上必须到我家来吃饭!我好想你哟!”

    “好吧。”她对邱珊珊就是没辙。既然要去看望吃货,她必须得带上一批美食。

    当赵珍珠的马卡龙出炉时,方蓝调已经早早来到邱珊珊的屋子里,顺便带了一个礼盒,是和咕噜同款的机械狗。当初他买了两个,是担心咕噜一只狗太寂寞,不过激活咕噜后,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一只机械狗能够懂得什么是寂寞?它们不过是按照既定程序来扮演人类宠物的零件集合体而已。所以,另外一只机械狗一直被他收着,今天看邱珊珊喜欢,刚好送给她。

    邱珊珊果然很高兴,和方蓝调聊起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蓝调对凉美的事仍有些在意,在他刻意的挖掘下,邱珊珊透露了许多关于隔壁35号别墅周青盟夫妇的事情。当然,周青盟和许愿或赵珍珠的往事,她守口如瓶。

    “我很羡慕他们的相处呢。青盟每天早上都会剪一枝玫瑰花放在凉美的床头,而青盟加班再晚,凉美也会等他,送上一碗热汤。我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吧。”

    邱珊珊没有察觉方蓝调表面看上去和她一样在笑,眼底却很冷。她看赵珍珠这么晚了还没来,有些急,说:“我朋友怎么还没来呢?我再打电话催催。”

    这时,门铃一响,她应声打开门。“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珍珠,快进来。”

    当赵珍珠提着一袋新出炉的马卡龙,看到客厅里悠闲自得品着一杯花茶的方蓝调,手一松,马卡龙掉落在地上。

    方蓝调早就猜到等待的客人是她,脸上带着盛大的笑意,云淡风轻道:“看来我说得没错。若我们总是相遇,你就不用再逃,因为命中注定此时此刻你一定会遇见我。”

    离上次她言之灼灼说“不相信”才过了五天,现实就嘲讽地摆在她面前。

    方蓝调就站在咫尺之遥。

    赵珍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问道:“珊珊,他怎么在这里?”

    “你们认识?那更好了!”邱珊珊喜滋滋地回答,“他也住在水沐庄园,刚搬过来,是我请他到家里吃饭的,就差你一个了。快坐下吧。我们不用等多乐了,他今晚又要加班。”

    邱珊珊招呼他们去饭厅坐下。晚餐以粤菜为主,清淡鲜美,是秋姨为了照顾邱珊珊有孕不得食辛辣而专门做的。

    通过邱珊珊滔滔不绝的介绍,方蓝调知道赵珍珠许多往事,不过对于她的成长经历和家庭背景,邱珊珊只是含糊带过,接着就不停地吹捧赵珍珠多么温柔贤惠。他一向很少笑容,今夜却不吝啬笑容,浅笑着看着她,看她以后怎么嘴硬逞强说两人互相了解不深。

    “啊!蓝调,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也说说自己啊。”邱珊珊这才察觉到全场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话,两个主角却一直在默默地吃菜,而且眼神交错时闪烁火花,但不是她想看到的激情点燃的火花,而是某种怒不可遏的交战。

    方蓝调擦擦嘴角的油渍,正欲回答,赵珍珠却站起来,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假装去厨房添饭。“赵小姐,你坐下,我帮你!”秋姨很懂察言观色,马上把碗接过去。

    “我父母都是英国华侨后裔,我毕业于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半年前才从英国回来,现在在奥岚广告公司工作。”方蓝调飞快地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

    赵珍珠根本不想听也听不进去,看上去兴趣缺缺。

    邱珊珊用手肘悄悄推她一下。“珍珠,对了,我上次忘了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如果在找工作的话,我想蓝调应该认识很多公司的老板吧,也许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方蓝调想她不是不想看到他吗?他偏偏要常常出现在她面前,于是也说:“是啊。我现在就缺一个秘书,我看你挺合适。”

    “不用。我学历不高,高攀不起鼎鼎大名的奥岚广告。那里海归硕士那么多。何况我现在自己开一间网店,自由自在,想开店就开店,想看书就看书,不需要他的关心。”赵珍珠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说不会再见面,没几天就以相亲的形式相遇,输他输得彻底,于是站起来。“我吃饱了。珊珊,我还得去搭公交车。”

    “这样啊……”邱珊珊士气低落,从赵珍珠的态度判断自己似乎做错了事。她很幸福,也很想周围的朋友一样幸福,可是她的思路并不适合赵珍珠。

    “我送你!”方蓝调颇具绅士风度。

    “不用了。我习惯搭公车,节能减碳。”

    “那正好,我是无车一族,平常也是搭公车上下班。”

    他看着她慌张欲逃的样子,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她想逃,他未必肯放过她,看她以后还怎么逃?他和她较劲这么久算是颇有心得,就像兔子和乌龟比赛谁先到家,他是兔子,她是乌龟,“嗖”一下就钻回壳里。他想着总有一天他要扒下她的乌龟壳,远远地丢到汪洋大海里。

    “好好好。蓝调。虽然这个小区治安不错,可是珍珠毕竟是个女孩子。现在天色已晚,拜托你了。”邱珊珊已经很八婆地抢先帮她答应了。

    于是,赵珍珠走在前面,方蓝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样刚好可以肆无顾忌地看着她。他要是走在前面,指不定她在后面偷偷溜走了。他其实也试过和她并排走,不过她马上会走到他前面或是他后面。

    出了门,赵珍珠才发现外面十分热闹,一辆120急救车停在35号别墅门口,凉美焦急地站在车旁,看着医护人员把担架抬上车。

    “他……”赵珍珠刚迈出一步,想问“他怎么了”,却硬生生停下来,落寞地想,就算周青盟再有什么事,她也没资格关心过问了。一年了,她早把他弄丢了,别人把他捡起来带走了。

    倒是凉美眼尖,看到了她,走过来,简明扼要地说清情况:“没有大碍。青盟不小心在浴室滑倒了,摔伤了腰。”说完,她就赶紧上了车。

    等救护车开走,赵珍珠才失魂落魄地继续走。方蓝调看她好像失去了方向感,走路弯弯曲曲的,于是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她跟上没有,或者说逃掉没有。

    每一次回头见她还在,他的心情都更加柔软,总觉得这样时时刻刻有一个人在自己身后的感觉很温暖。

    而且,她好像忘了要逃,没精打采地低头走着,不过每一步都恰好踏在他的影子的头上。

    方蓝调不怒反笑,打趣道:“踩我的影子会让你消气吗?”

    “什么?”赵珍珠受惊地跳开一步,总算没再踩着他的影子。

    “没什么。”他心里想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还蛮好玩的。

    “就这样吧。我自己知道去公车站的路。”她总算回过神来,和在她家门口时一样无情地下逐客令。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就这样吗?你既然闯进了我的世界,就不可以想跑就跑。”方蓝调走过去,捉住她的手,拉着她的手让他的心觉得踏实无比,否则他必须随头看一看她还在不在。她在挣扎,他捉得更紧。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冷,捉紧了,她的手也渐渐暖起来,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被他握的。

    握了很久,她还是在动来动去。

    他心里有些火大,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忍不住凶她:“周青盟已经结婚了,你怎么还学不会向前看?总是拘泥于过去有意义吗?”

    “我知道,不是因为他。”她回答得很果断,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自以为可以很轻易地洞察一个人的想法,却在她的身上频遇挫折。

    “那是为什么?”

    “……”赵珍珠闭着眼,脸上布满痛苦,像她这种遍体鳞伤的人,自顾不暇,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何况,爱如此伤人,一刀见血,一剑封喉,一滴致命。她很怕,很怕再付出爱,再收获爱,再失去爱。这样的痛苦,她不愿再重复第二次。

    “你怎么了?”她浑身颤抖,他想也没想就把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却也不能化解她的颤抖。

    “唔。”方蓝调吃疼弯着身,没想到他抱她时,她却像农夫与蛇的故事一样,蛇咬了农夫,她却踢了自己一脚。

    赵珍珠要跑,可手仍被他抓着。

    腿上的痛渐渐和缓,方蓝调直起身,脸上阴云密布。“我和你有仇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抵抗我的靠近?我自问自己对你很好。”

    “方先生,不要问了。”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捂住自己的耳朵,哀求着。“我不想说。你若对我好,就离我远点好吗?”

    拒绝!又是拒绝!在她面前,方蓝调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点一点分崩离析。去他的绅士风度!

    “赵珍珠,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到原因吗?我可以请记者,可以请侦探,可以把你过去二十二年的事查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听到前半句时,赵珍珠的心悬起来,听到他不会这样做,她的心也放下去,但仍然揪紧。

    “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秘密。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是这么抵抗我,我可能不会这么在意你。因为你越是抵抗,越是怕我接近你,越是怕我了解你,我就越是好奇,越想靠近,越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孩。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特别重,然后就发现他确实把她吓到了。其实,只要在他掌控的范围内,他可以包容她的无理和任性。

    夜色中,她的面庞显得更加白皙。过去的一年里,她常常呆在家里,很少晒太阳,所以皮肤白得过分。夜风中,月华在她的发梢流转,她像一朵洁白的花骨朵被风吹着微微颤动。方蓝调心一软,松开她的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强迫你。我只要求你不许躲着我!”

    04心头的尘埃

    下午茶时分,赵珍珠的厨房里传来阵阵糊味。

    心不在焉的她最近在最擅长的厨房里频频犯错。闻到糊味,赵珍珠猛然清醒过来,巧克力炭烧面包真像被碳火烧过一样惨烈。

    她想发短信告诉方蓝调,他定的巧克力炭烧面包烤焦了,今天送不了,但又觉得他会认为她又是在故意躲着他吧。

    这几日,她算是领教了他说到做到的魄力。他每天下订单,今天想吃这种,明天想吃那种,而且要求她亲自送到。她如果不做,或者不来,他就会亲自上门来提货,还在屋子里坐一会,说:“你要是不习惯和我相处,我抽出时间多陪陪你,你就习惯我的存在了。”

    没辙,她只能完美地完成他的订单。他点什么,她做什么。他要她亲自送货,她就等他开会或者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去送。

    方蓝调明知道她每次送货上门故意挑他不空的时候,但也不戳破。那一晚说的话效果很好,她现在已经学会听他的话,他不愿操之过急。

    今日的糕点过时还没送去,方蓝调的电话准时响起。赵珍珠硬着头皮接起他的电话,还未等他开口,就着急地解释面包烤焦了。她重新做重新送。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我了,邀我去你家坐坐呢。”他揶揄道,最近他渐占上风,霸气侧漏。

    赵珍珠无言以对,挂了电话重做一批面包送进烤箱里。烤面包的这段时间,她可以做些别的事。她看看小而温馨的家,被她打扫得亮堂堂的,只有沙发上胡珀的脏衣服比较碍眼。

    这是她今早大扫除才发现的,居然藏在沙发底部,也许是胡珀某天半夜三更回来迷迷糊糊地脱在地上,不小心踢进去了。

    她决定洗衣服好了,顺便洗掉心头的尘埃。她做事很细心,先是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都摸出来,免得被水浸湿。

    胡珀的口袋里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彩票。赵珍珠有点奇怪他居然会买彩票,但也没仔细看就放在茶几上的收纳盒里,抱着脏衣服去浴室里洗衣服。

    洗完衣服,面包已经烤好了,她装起来,出门送去奥岚广告。她进去前,先左右打量了一下方蓝调不在附近,这才低着头进去,把面包往桌上一放,转头就走,好像做贼一样。

    董秘书端着咖啡看着赵珍珠鬼鬼祟祟进来又出去的一幕,再看看旁边同样在看赵珍珠的方蓝调,问:“方总监,你不送送她?”

    “不用。乌龟急了也咬人呢!”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容,是她出现后才有的,接着继续吩咐董秘书要做的几件事。

    晚上七点左右,胡珀回家吃晚饭,赵珍珠因为重新做面包耽搁了做晚饭,晚餐显得有点简单。胡珀今晚接了个长途的单子,吃过饭就要去接人,虽然累但是报酬颇丰。

    席间,胡珀和赵珍珠聊起最近拉的几个乘客都谈起的事:“有人中了一注彩票,一共有五百万,居然没去领。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中奖了?”

    “有可能啊。很多人老是抱怨自己没运气,其实是自己没发现。身体健康,父母双全,儿女承欢,佳偶天成,已是幸运。”赵珍珠越说越不是滋味,她发现自己哪一样都不占。

    这个话题就此而止。赵珍珠没想过去看看今天自己翻出来的彩票,胡珀也早就忘了自己最近有一次送客到家附近,因为没有零钱,而用一百买过一张两元的彩票。平常甚少与邻居接触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楼下的彩票投注站拉起两条横幅,一条是庆贺本站出现五百万获奖者,一条是在寻找获奖的人。

    胡珀扒了几口饭便要出门,临出门时把一叠钱塞给赵珍珠。“我发现我的柜子里多了一些钱,是你偷偷放的吧?你的网店生意刚起步,钱留着自己花吧。而且,你不是要还人烤箱钱吗?”

    赵珍珠推拒着。“可我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给你缴纳过房租。现在我有一点经济能力了,不想再白住。”

    “珍珠,邵曦晨因为钱而离开我,所以我不希望我和我珍视的人再为钱斤斤计较,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好吗?”胡珀再次把钱塞给她,她不再拒绝。其实自己也是幸运的,幸运的是有胡珀这样的朋友,在她彷徨无助的时候,还可以坚定地告诉她“就算你背负了黑夜,可是你可以做月亮。”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赵珍珠再次进行大扫除,看到茶几上收纳盒里的彩票,她想也没想就丢进垃圾桶里,不过准备下楼丢垃圾的时候,她又鬼使神差想起那张彩票,于是把它翻出来,想想核对一下又不会耽误太久。

    大约愣了五分钟,赵珍珠手指颤抖地拨通胡珀的电话。“你快回来!”

    她从没在胡珀出车的时间打过电话,怕他因为接电话而影响注意力。所以,胡珀听到这四个字,什么也没问就回来了,远远地看到楼下的彩票投注站还拉着那两条横幅,不过他径直上了楼梯回家,什么也没多想。

    “珍珠。什么事?”

    胡珀看见赵珍珠,感觉怪怪的,她不是个容易失态的人,反而常常像个老太太一样老气横秋,现在却像打了兴奋剂。

    “你看看。”赵珍珠把彩票和从网上抄下来的当期彩票中奖号码递给他。

    “是中了一千还是一万啊?”胡珀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因为数字全对。

    “五百万……”赵珍珠觉得说这三个字费尽了力气。

    许多中了彩票的幸运儿去领奖的时候都会戴面具,以防各种远亲和平常不联络的朋友都忽然争先冒出来攀亲借钱。但是胡珀没有,他只是理了发,剃了胡须,清清爽爽地出现在电视机的镜头前。

    他希望一个久违见面的女孩看到他。

    当记者采访他有什么获奖感言。他的回答十分苦涩。“如果这个奖早来一年,也许我的生活完全改变。”记者说:“现在也不迟啊,你还这么年轻,可以用这笔钱创造无限可能。”他低头,难掩难过。“不。迟了。”

    他爱的那个女孩已经属于别人。

    邵曦晨整日在山脚下的房子里虚度时光,她从来没有觉得白天和黑夜都这么漫长。她最常见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看虚幻的爱情偶像剧麻醉自己的神经。

    她看见了胡珀。看一遍不够,这个电视台播完,她又马上找其它转播的电视台继续看。

    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拥抱他的冲动,不是因为他忽然成为百万富翁,而是因为她对他的想念终于在再见他时火山喷发。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她把脸贴在冷冰冰的电视屏幕上,吻他时忽然掉了泪。

    05锁不上的情谊

    胡珀虽然中了彩票,但是仍然继续开出租车,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不用再透支身体的健康去赚钱养家。他把房贷全部还清,给自己留了一百万,其余全部给了他妈妈。

    他提议过资助赵珍珠在闹市开一家大大的蛋糕店,可是她拒绝了,她欠胡珀太多,她希望靠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攒够开店基金。胡珀又提帮她先把欠的烤箱钱还了,这倒是个诱人的提议,不过想想方蓝调的作风,她还是叹着气拒绝了。

    之后,胡珀提出她帮他选一下求婚戒指。自从赵珍珠和邵曦晨恢复联系后,赵珍珠并没有瞒着胡珀,她自作主张把邵曦晨的近况告诉他,私心希望两人能够早日破镜重圆。

    她和胡珀天天见面,她知道胡珀从未忘记过邵曦晨。邵曦晨是他心头的刀,拔出来会喷血,不拔出来只是活得略久一点。

    胡珀开着出租车直接带赵珍珠去世奇珠宝店选戒指。虽然两人穿着不名贵,但是店员仍然礼貌地接待他们,询问他们想买哪类珠宝。

    “戒指。”胡珀的声音引起了一旁正在买单的方蓝调的注意。

    店员将包装好的珠宝递给方蓝调,道:“方先生,您母亲一定会喜欢这款高贵典雅的兰花胸针。”

    方蓝调接过来,朝胡珀走去,看到他身边的女人居然是赵珍珠。他长期坐公交车上下班,公交车频道经常反复播出胡珀的采访,所以他早就知道胡珀一夜暴富的新闻。

    此刻,赵珍珠竟然和胡珀在一起亲昵地挑选戒指。

    难道她一直抵抗他的接近,是因为心有所属吗?不是对前男友周青盟念念不忘,而是因为胡珀。如果是,为什么又不直说?

    这时,赵珍珠正好抬头,也看见方蓝调,下意识往胡珀身边靠拢,安心不少。有胡珀在,方蓝调不会妄动吧?

    “你看看喜欢哪个?”胡珀问。

    她回过神,继续低头看戒指,指着一枚心形钻戒,说:“我觉得这个不错。”

    “你觉得不错就行了。”胡珀不明白和玻璃看起来差不多的钻石为什么价格这么昂贵,不过他从来没有对邵曦晨吝啬过,只要他有一分钱,他愿意全部献给她。

    店员戴着白手套把他们看中的戒指取出来,慢慢地移动,在每一个角度下,这颗钻石都看上去熠熠生辉。“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颗一克拉的钻石采用了特别的切割法才能切成心形,象征把整颗心献给你。我们店里也仅剩这一枚心形戒指,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戴上试试吧。”胡珀牵着赵珍珠的手,替她戴上戒指,邵曦晨的手指尺寸和她的差不多。

    白皙的手配着炫目的钻石,衬得指甲里透出的粉红特别可爱。

    赵珍珠抬起手,伸直五指,左看右看,也十分喜欢。忽然,她轻叫一声,因为她的手已经被方蓝调抓住,他抓着她的手,扫一眼戒指,道:“是很好看。”而后吩咐店员:“买单。”

    店员只知道赵珍珠是和胡珀一起进来的,不知道方蓝调也认识赵珍珠,以为现在方蓝调只是看上了这枚戒指。

    “方先生……”店员一脸为难,戒指现在在其他顾客的手上,对方没说要还是不要,而全店仅剩一枚。作为国际品牌,世奇珠宝珍惜自己的信誉,不愿意得罪顾客。但是方蓝调又是世奇珠宝的老熟人,世奇珠宝的宣传一向委托给奥岚广告,冬季新款的广告更是由他亲自操刀,抛出女人似不同的宝石的概念,高层对他的作品赞不绝口。

    “这枚戒指是我们先试的,要卖当然卖给我们。”这枚戒指关系到胡珀和邵曦晨的未来,赵珍珠抢着表态,怕店员把戒指卖给方蓝调。

    店员垮着脸,她本来还抱有希望,说不定这一对看似穷酸的男女买不起。

    “算了。”胡珀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谁也不让谁,心生疲惫。本来,他就怀疑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此刻遇见方蓝调阻拦,原有的冲动像积雪遇见热水,化得一干二净。

    “不能算。我们说好了的。”赵珍珠看着胡珀空荡荡的眼神说不出的难受,这样的表情看在方蓝调的眼里就是伤心失望,好像自己破坏了她的好事一样。而且赵珍珠还走到他的面前,卑微地恳求他:“方先生,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争这枚戒指?”

    她竟然为了这枚戒指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他的心里像有一粒火星投进干燥的稻田,迅速点燃熊熊怒火。

    他反唇相讥:“你就这么着急嫁给他?”

    “我……”赵珍珠想解释,但又马上想到,这说不定是一次摆脱方蓝调的机会。她犹豫的样子更加让他以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唇越抿越紧。

    赵珍珠看他真的误会了,一不做二不休,面不改色地撒谎:“以前,胡珀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怕给不了我幸福,所以一直没说出他的心意。现在不一样了,他中了奖。”

    方蓝调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她说的话有问题,还是自己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事实,怀着最后一丝如风中烛火般摇曳的希望,威胁她:“如果你骗我,我饶不了你。”

    “我说的是真的。”她假装柔情无限地看一眼胡珀,胡珀纵然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做,但配合地点点头。

    她还要继续说,但方蓝调厉声打断她:“够了!”他把她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扔到柜台上。“很抱歉,看来你们要到别家选了!”

    店员战战兢兢地看了胡珀一眼,发现胡珀目光呆滞地看着戒指,没有任何反应。赵珍珠倒是想把戒指抢回来,可是方蓝调挡在她面前,威胁道:“你要是这么想要这枚戒指,我买来送给你不就行了?”

    一句话就吓得她不敢再去抢,拖着胡珀边走边说:“我们去别家再看看吧。”

    至于这枚戒指,方蓝调回到公司,董秘书给他端来咖啡,他直接把戒指盒丢给她,吓得董秘书差点当场跪了,看过的各种狗血剧情都马上在脑海里欢快地上演,难不成这就是办公室潜规则?可是她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有什么好潜的?再说,方蓝调不是心有所属吗?

    “方总监?这是什么意思?”董秘书诚惶诚恐地捧着戒指问。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作为上司,给辛苦工作的员工送点礼物不行吗?”方蓝调展开报纸,董秘书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忐忑不安。她已经自行脑补报纸后面的那张脸该不会有很淫邪的笑容吧?

    “行行行……谢谢您对下属的关心。”董秘书赶紧赔着笑脸,同时暗自腹诽他送什么不行送戒指?脑袋被驴踢了?她叹口气,转而道:“可是,我老公很爱吃醋,他要是看见我莫名其妙多了一枚戒指,肯定会怀疑我婚外恋。而且他脾气暴躁,又是散打教练,拳头很厉害的……”她故意把文弱的老公形容得十分勇猛。

    “算了。戒指留下,你出去吧。”方蓝调受不了她这么聒噪,放她走。

    买戒指只是他一时冲动,说真的,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他盯着红色的戒指盒,想起世奇珠宝店里赵珍珠戴着戒指爱不释手的样子,又想起她说的话,最终把它放进左手边的抽屉里锁上。戒指可以锁上,他却锁不上对赵珍珠的怒火,怒火中夹杂着丝丝情谊。

    经此一事,赵珍珠不用再每天亲自给奥岚广告送糕点。